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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屏幕上,侯亮平还在抓着几张破纸又哭又喊。

声音又哑又破,混着底噪电流的杂音。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沈渊觉得吵。听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伸出食指,在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上按了下去。

“啪嗒”。

十二屏的曲面显示器瞬间黑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角落里,鬼眼正吸溜着一罐冰可乐。

屏幕一黑,他没留神,可乐呛进气管。

“咳咳……”他捂着嘴,憋得脸通红。

可乐沫子溅在黑色的机械键盘上。

他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使劲去擦键帽上的水渍。

苏算靠在意大利小牛皮沙发上。长腿交叠。

他拿出一块天鹅绒手帕,擦了擦金丝眼镜,重新戴上。

“沈总,华尔街那边收网了。”苏算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

“钟家在开曼群岛的三个空壳公司,已经被对冲基金强制清算。”

“钟小艾名下的信托,连底裤都没保住。”

他停了一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不过,国际刑警那边有点磨叽。引渡程序走流程估计得拖半个月。”

战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只黑色的防风打火机。

他大拇指按了两次,火石打出几点火星,没点着。油干了。

他有些烦躁地把打火机揣回作战背心的口袋。金属拉链发出刺啦一声。

“孤鹰岭那边干净了。没留尾巴。”战锋嗓子像含着一口砂砾,又粗又沉。

“汉东境内的各个收费站和国道卡口,安保团的兄弟都盯着。”

“连只钟家的苍蝇都飞不出去。”

沈渊没说话。

他端着那杯加冰的威士忌,走到紫檀木办公桌前。

冰块在玻璃杯底碰出脆响。

“你们觉得,这就结束了?”沈渊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汉东市区。

陆红拂停下手里的电子触控笔。

她穿着灰色的职业装,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标枪。

“目前的经济停摆,已经让省委彻底瘫痪。钟家也破产了。汉大帮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陆红拂语气平板,像在念一台机器的代码。

“我们现在手里拿到了绝对的谈判筹码。”

“谈判?”

沈渊转过身。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荡。

他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酒水溅出来,打湿了桌角的一份财务报表。

“我不是来跟他们谈判的。”

沈渊拉开高背老板椅,坐了下去。皮质椅面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他们以为打个清朗的旗号,就能拿捏高育良,就能把汉大帮当猪宰?”

他冷笑一声。嘴角往下一压。

“这帮人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用两张盖着红章的红头文件就定人的生死。”

“搞垮钟家的海外账户,只是开胃菜。”

“钟小艾哭两嗓子,侯亮平砸个杯子,这算什么惩罚?”

沈渊手指敲着桌面。节奏很慢。

一下,一下。像锤子一样砸在屋里几人的神经上。

“我要把他们那一套特权的骨架,一寸一寸敲碎。”

“红拂。”

陆红拂立刻打开平板的备忘录程序。屏幕反光照着她的脸。

“断了他们所有的隐形福利特供。”沈渊语速不快,字字见血。

“机关大院的特供食堂,供应链停掉。”

“从今天起,没有九州的物流车,我看他们拿什么去吃有机蔬菜和空运海鲜。”

陆红拂手指飞快地点着屏幕。嗒嗒作响。

“省委高干病房,特效药和进口医疗器械,全部断供。”

“告诉九州医疗的院长,谁敢给他们开后门,自己滚蛋。”

“还有通信。”沈渊看了一眼还在抠键盘缝隙的鬼眼。

鬼眼立马坐直了身子。纸团掉在地毯上。

“把他们私人的保密专线号段,全部降频锁死。”

“让他们也尝尝,在危急关头打电话永远占线的滋味。”

沈渊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们不是喜欢下基层视察吗?”

“把公务车的加油卡也锁死。让他们腿着去体察民情。”

苏算吹了个短促的口哨。

“这招绝了。这帮老爷们平时喝口热水都有秘书给倒,现在连灯都点不亮,估计得疯。”

他合上平板,塞进黑色的公文包里。拉链拉满。

“没有了这些特权,他们就是一群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沈渊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秋风吹得防弹落地窗微微震颤。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咬碎了嘴里最后一块没化完的冰块。嘎嘣响。

“我要让他们知道,汉东这块地,哪怕是泥,也是姓沈的泥。”

“他们趴着,也得给我咽下去。”

绞肉机一样的压力,顺着沈渊的指令,层层往下压。

无孔不入。

京州市委大楼。

办公室里的绿色护眼台灯闪了两下,彻底憋了。

最后一点备用蓄电池的电也耗干了。

李达康坐在黑暗里。

他领带扯得像条破抹布,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衬衫湿漉漉地贴着后背。

冷汗干了又出,出一层又干一层。风一吹,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桌上的三部电话全成了废塑料。

外面走廊里全是杂乱的吵闹声。

那是光明峰新区的几个大包工头,已经堵到了市委办公厅的走廊里。

“李达康!你出来!你签的字现在不认账了!”

外面的吼声带着哭腔,夹杂着踹门的闷响。

保安拦不住,也不想拦。保安自己都两个月没发餐补了。

李达康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

他用力太大,木头笔杆发出细微的劈裂声。木刺扎进虎口。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张看不清的京州地图。

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圈。

每一个圈,原本都是他平步青云的政绩筹码。

现在,全变成了要命的催命符。

沙瑞金指望不上了。

那个空降的省委书记,现在连自己的温饱都成问题,自身难保。

再这么停摆下去,明天天亮,京州市的大街上就会发生暴动。

他李达康的政治生命,会比钟家死得还要难看百倍。

这顶乌纱帽,他戴得太辛苦了。

李达康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来,硬得像石头。

一丝腥咸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把嘴唇咬破了皮。血珠渗了出来。

脸面?尊严?风骨?

在这铺天盖地的绝境和三十万人的饭碗面前,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连个屁都算不上。

“啪。”

红蓝铅笔从中间折断。断茬参差不齐。

木刺深深扎破了李达康的大拇指。血滴在白皮文件上。

他感觉不到疼。

李达康猛地站起身。

红木办公椅在地上蹭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他随手抹掉下巴上黏腻的冷汗,把断掉的铅笔狠狠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为了保住这顶乌纱帽,为了他心心念念的京州GDP。

他今天就算是不要这张老脸,也得出去干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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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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