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来找你圆房,夫君。”
话音刚落,门内的沈翊,门外的陆鸣和江雪宁身后的春兰,俱是错愕在原地。
她面不改色的说出这句话,却叫沈翊红了耳廓:“江、雪、宁,你到底是不是女人?”怎么半分女子的矜持也没有?
“我是女人啊,夫君要检验一下么?”
“江小六!”他堂堂太常寺少卿,景宁侯府世子,七尺高的男儿,竟然被这个小自己四岁,身量只到他肩膀的小女子调戏了,不由咬牙切齿道,“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对你没有。”他们是夫妻,圆房本就是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为何要觉得羞耻?
江雪宁往前迈了一步,一双乌润明亮的眼睛直直望着他,“所以今晚可以圆房吗,夫君?”
沈翊被她逼得往后退了一步,耳朵整个都红透了。
“江小六,成亲那晚我与你说的很明白了,我娶你只是为了保全两家的颜面,其他的不要肖想太多,我不喜欢你,自然不会与你圆房。”
这是他第二次对她放狠话。
他也不想欺负一个小姑娘,奈何她与寻常姑娘不同,在他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后,她不仅不觉得难堪,竟还能一脸认真地追问他:“哦,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喜欢我?”
“我不可能喜欢你。”
“怎么不可能?我又不是一个不漂亮不可爱不值得喜欢的人,你不喜欢我是你的问题,咱们得想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沈翊一时竟无言以对,甚至觉得她说得对。
她的确很漂亮,她一本正经与他说这些话时的模样也很可爱,倘若沈翊不知道她的底细的话,她也的确是个值得喜欢的姑娘。
可偏偏他知道她的底细,且她又是继母卫氏挑来的人。
卫氏为他挑选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沈翊不愿再与她纠缠,也懒得反驳她的话。
“那你自己想办法解决。”说罢,便要送客,“出去。”
出去就出去。
江雪宁丝毫不气馁:“那我明晚再来找你。”
……
沈翊这些年忙着稳固自己的仕途和世子之位,无心情爱,自然甚少与姑娘家接触,在他认识的几个姑娘里,譬如自己家中姊妹,譬如好友家中的姊妹,大都是乖巧的,矜持的,脸皮薄动不动就害羞的,不曾见过江雪宁这样的姑娘。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呢?不矜持,不知羞,受了冷落不委屈,被人拒绝了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不仅不反思自己,还敢大大方方凑上来……
此女非同一般,看来日后要更加小心提防才是。
江雪宁初初嫁入侯府,在这里并无可以信任之人,身边的两个丫鬟春兰和夏茉都是嫡母周氏的人,江雪宁不会与她们交心,而自己在侯府人生地不熟的,唯一待她还算和善亲近的,只有她的婆母卫氏。
她决定去求助卫氏。
“母亲,夫君不喜欢我,儿媳不知该做些什么,才能得到他的欢心。”
这几日慕云院的事情,卫氏一清二楚,亦知昨夜她主动去敲书房的门,却被沈翊拒之门外的事情。
看着眼前的儿媳,杏眼乌黑,桃腮赛雪,容色晶莹如新月生晕,美得如此不可方物,那沈翊竟然一点都不心动?
若不能帮她赢得沈翊的欢心,卫氏后面的计划也不好实施。
于是此时,她也是真心想撮合这对小夫妻。
“世子不喜欢你,个中缘由也不全然在你。你或许还不知,我并非世子的生母。继母难为,这些年世子对我始终心存芥蒂,你又是经我点头才嫁进来的,他免不了先入为主,对你有所偏见……”
江雪宁红唇微张:没有人告诉过她,景宁侯府的主母竟然并不是沈翊的生母。
“世子冷落你,我还担心你会因此也寒了心,如今见你肯主动修补情分,实在叫人欣慰。”卫氏拉着她的手,眼中透着几分过来人的意味,“常言道女追男隔层纱,你只管大胆些,男人嘛,有几个能拒绝得了女人投怀送抱,况且是你这样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投怀送抱?
江雪宁略有所悟:原来圆房之前,还要投怀送抱啊。
是夜,江雪宁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叩响了书房的门。
这次门口值守的陆鸣没有像昨晚一样阻止她,房里的人也有了经验,知道她性子执拗,便没让她敲太久:“进来。”
房门里面没有落栓,江雪宁推开,走了进去。
沈翊正端坐在书案前看书,琉璃灯的光辉将他的五官照得更为俊逸。
随着开门的声响,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手上端着托盘,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自己院儿里有卫氏的眼线,而卫氏的院里,也有他的暗桩。
她今日去找卫氏的事情他早已知晓,眼下她做出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来给他送夜宵,想必也是出自卫氏的授意。
只是送夜宵这种手段未免太俗套了些,还是说,这碗夜宵掺了其它的东西?
“这是我亲自下厨熬的银耳莲子羹,有养身安神之效,夫君尝尝……”
沈翊淡淡瞥了一眼:“呵,下药了?”
“没有,夫君想吃什么药可以自己下。”
“……”汤里有没有下药他不确定,但她的嘴淬了毒是肯定的。“放那儿吧,我待会儿喝。”
“好。”江雪宁将莲子羹放在桌案上,随后站在他的身边不走。
沈翊轻捻书页,淡然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下了逐客令:“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你可以回去了。”
她还是不动:“你不起身送送我吗?”
“本也不是我请你来的,你如何来的,便如何回去。”
她却固执地立在原地:“你不送,我不走。”
虽然成亲不过三五日,但沈翊已经见识过对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为了尽快让她离开,他只好搁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比了个“出去”的手势。
孰料才转过身来,猝不及防的,他就被飞扑而来的人儿撞了个满怀,后背重重磕在门框上。
他被迫吸了一鼻子她身上清甜的香气。
腰际缠上一双柔软的手臂,激得他一阵战票:“你……做甚?”
她仰头看他,呼吸清浅地喷洒在他的脖间:“我在对你投怀送抱,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