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棠!”
沈观澜,沈惊野急忙上前,想要将沈清棠搀扶起来,却被一道娇小的身影抢先一步。
“别动,都别碰她!”
沈岁宁一声暴喝,身手敏捷得像只护食的野猫,“嗖”地一下窜到了沈清棠面前,一把握住了沈清棠纤细的手腕,顺势掐住了她的人中。
在北境灾村,为了抢一口粮装死装病的人多了去了,对付这种装晕的,沈岁宁有的是土办法。
“让开让开,在乡下遇见这种走着走着突然倒地抽搐的,多半是中了邪风!”
沈岁宁一边大喊,大拇指一边毫不留情地死死掐进沈清棠的人中,力道之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哎哟,这脸白得,怕是快不行了,来个力气大的,去茅房舀一瓢粪水给她灌下去,包管能活!”
沈清棠原本想借着几位兄长的搀扶顺势倒下,装个柔弱博同情,谁知还没倒进兄长们怀里,人中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更可怕的是,她听到了什么?!
灌粪水?
沈清棠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哪里还顾得上装晕,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沈岁宁,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疼的眼泪在眼圈打转。
“我、我没晕……我只是有些头晕目眩……”
沈清棠捂着红肿的人中,声音都在发抖。
画着精致妆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比刚才还要僵硬难看。
围观的下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抽搐。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眼泪恰到好处地蓄在眼眶里,楚楚可怜地看向沈岁宁:
“妹妹莫怪,姐姐只是……只是太想亲近妹妹了,才一时情急失了态,妹妹刚回府,对姐姐有防备也是应该的。”
她这番话说得委曲求全。
旁人听了,都以为沈岁宁这下该手足无措、心生愧疚了。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你一个乡野丫头若是再咄咄逼人,那就是不知好歹。
几兄弟也皱起眉头,觉得沈岁宁刚才的举动实在太粗鲁了。
沈岁宁定定地看了沈清棠两秒,认真地点了点头:
“哦,那你以后说话做事直接点儿,你刚刚那一通又哭又喘又要倒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讹我刚才买牛车剩下的两个铜板呢。”
全场死寂。
风吹过丞相府门前的大红灯笼,发出尴尬的“呼啦”声。
沈清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讹她?
讹她那两个带着泥巴的铜板?!
她堂堂京城第一才女,丞相府娇养了十三年的千金小姐,在这土包子眼里,竟是个为了两个铜板碰瓷的流氓?!
“妹妹……”
沈清棠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妹妹是不是不喜欢我?”
沈清棠心里冷笑,这乡下丫头就算再没规矩,当着父母兄长的面,总得顾忌一下场面。
只要沈岁宁说一句“没有”,她就能顺理成章地黏上去,展示自己的大度。
沈岁宁没有半分犹豫:“不喜欢啊。”
四个字,清脆,利落,掷地有声。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赵嬷嬷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沈惊野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老黄牛在旁边适时地打了个响鼻。
沈清棠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连哭都忘了:“你……”
沈岁宁双手一摊,看着她那副见鬼的表情,反而觉得很奇怪,十分真诚地补了一刀:
“你问得这么真诚,我要是不说实话,岂不是显得我很虚伪、很没礼貌?”
“我说了实话,你怎么还不高兴了?你们京城人真难伺候。”
这一刀,直接扎穿了沈清棠的心肺。
她苦心经营的柔弱、大度、委曲求全,在沈岁宁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逻辑面前,就像个一戳就破的烂灯笼,可笑至极!
“够了!”
沈观澜终于忍无可忍。
他向来以礼法治家,在刑部更是铁面无私,何曾见过这种毫无教养、当众撕破脸皮的场面?
沈观澜上前一步,挡在摇摇欲坠的沈清棠身前,一身绯色官服衬得他面容冷峻严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岁宁,冷声训斥:
“沈岁宁!你自幼流落在外,不懂规矩礼仪,我们不怪你,但清棠毕竟是你姐姐,她敬你、让你,你入府第一日,怎可如此尖酸刻薄,当众伤人?你的教养呢?!”
面对沈观澜的怒火,换做一般的姑娘,早就吓得跪地请罪,哭着说自己错了。
但沈岁宁没有。
她站在台阶下,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亲大哥。
那双在风霜里淬炼过的眼睛,清亮,锐利,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大哥,是吧?”
沈岁宁指了指躲在沈观澜身后,抹眼泪的沈清棠,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
“她哭,你就训我。”
沈岁宁顿了顿,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齿。
“那大哥,如果我现在立刻躺在地上打两个滚,哭得比她还大声,比她还惨,你能反过来替我训她吗?”
沈观澜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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