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昏黄的钨丝灯泡挂在房梁上,光线摇晃晃的,把整间屋子染成了一层暖黄色。
柳如烟站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赤着脚,十个脚趾蜷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大红色的粗布褂子裹在身上,衬得她脖颈处那截皮肤白的刺目,锁骨窝里有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棂嘎吱响。
远处的海浪拍打礁石,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陈潮生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那双手满是茧子,指关节粗大,虎口处还有今天拎铁撬棍磨出来的血泡。
他没动。
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女人,脑子里全是前世的画面。
赖三带着人把柳如烟从这间屋子里拖走的那天,她穿的也是红色的衣裳,被两个男人架着往外拽,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当时就站在院子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眼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从那以后,柳如烟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跟大哥一样。
那是他前世最大的心结。
现在,这个女人活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活着的。
完整的。
没被任何人糟蹋过的。
柳如烟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褂子的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颤着去解最上面那粒纽扣。
布扣子从扣眼里滑出来,褂子领口松开了一块,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道深的沟壑,饱满的弧度在布料下起伏着。
她的手还在抖,解到第二粒的时候,指头打滑了两次都没解开。
陈潮生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又快又猛,床板弹了一下。
柳如烟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住了,她本能的闭上眼睛,肩膀往上缩了缩,整个人绷紧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来了。
她做好了准备,不管他怎么对自己都行,这是她欠他的。
等了三秒。
五秒。
没有粗暴的动作,没有被扒衣服的撕裂感。
一双宽大的手掌,带着粗糙的茧子和滚烫的温度,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柳如烟猛的睁开眼。
陈潮生就站在她面前,不到半拳的距离,呼出来的热气全打在她额头上。
他的拇指指腹,慢慢刮过她的眼角,把那滴快要滑落的泪珠擦掉了。
动作轻的不像话,跟白天那个拎着铁棍打断人手腕的狠人判若两人。
“你不是在还债。”
陈潮生的嗓音沙的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嗓子眼。
“我也不是在要你还什么。”
他的大拇指摩挲着她的颧骨,那里有一道赖三手下抓出来的红痕,他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凶光,但很快压了下去。
“从今晚开始,你是我陈潮生的女人。”
“不是嫂子,不是寡妇,是我的女人。”
柳如烟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把他的手掌都打湿了。
三年了。
从大哥出事到现在整三年,她一个人扛着,一个人被人欺负,一个人在深夜里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三年攒下来的所有委屈、恐惧、绝望,被这几句话全部击碎了。
她呜咽了一声,像是被呛到了一样,猛的踮起脚尖,双臂死环住了陈潮生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
一双红肿的嘴唇直接印了上来。
生涩,毫无章法,牙齿磕到了嘴唇,有一点点血腥味。
但这个吻带着一股飞蛾扑火的劲头,像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浓烈的女人香和刚洗过头发的皂角味一起灌进陈潮生的鼻腔里,他的喉结猛的滚了一下。
忍了三天了。
不,忍了一辈子。
他的手从她脸颊滑下去,顺着脖颈一路到肩头,大红褂子本来就解开了一粒扣子,这一拨弄,布料顺着她圆润光滑的肩头滑落了大半,挂在手肘弯处。
灯光下,一大片雪白映入眼帘。
陈潮生的眼睛红了。
他单臂发力,直接捞住了柳如烟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把这具滚烫绵软的身子整个抱了起来。
柳如烟惊呼了一声,双手死搂住他的脖子,整张脸埋在他的肩窝处,耳朵尖红的能滴血。
三步走到床前。
陈潮生把人放了下去。
柳如烟的黑发散落在灰白色的枕头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红褂子已经散成了一团废布料,该露的全露了。
她没遮挡,只是偏过头去,咬着下嘴唇,眼底是让人发疯的顺从和媚意。
陈潮生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的背心,露出一身紧实的肌肉块子,俯下身去。
皮肤贴合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她的身体软的不像话,陈潮生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陷进了棉花堆里。
“嗯唔……”
柳如烟咬住了枕头角,声音全闷在了喉咙里。
窗外的海风越来越猛了,浪头一下一下的拍在礁石上,哗啦哗啦的。
这声音很好,盖住了屋子里木板床发出的有节奏的吱呀声。
也盖住了柳如烟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崩塌时,从嗓子眼里逸出的那一声绵长尾音。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喘息声。
柳如烟整个人瘫在陈潮生怀里,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长发凌乱的贴在汗湿的后背上,脸上的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胸口。
她轻轻蹭了蹭陈潮生的胸膛,声音细的像蚊子哼。
“你……你以前是不是偷偷练过?”
陈潮生心说老子上辈子可是活了三十五年的老光棍,你猜我练没练过?
嘴上只是哼了一声:“天赋。”
柳如烟锤了他一下,没什么力气,跟挠痒痒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就窝在他胸口睡着了,呼吸绵长均匀,睡相好的不得了。
陈潮生搂着这具柔软温热的身体,盯着头顶那盏还亮着的钨丝灯,嘴角翘了一下。
前世最大的遗憾,今晚算是彻底翻篇了。
赖三滚了,欠条烧了,女人也在怀里了。
重活这一世,开局不错。
想着想着也迷糊了,搂着人就睡了过去。
清晨。
第一缕阳光从窗缝里刺进来,细的一条,正好照在陈潮生的眼皮上。
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摸,床铺是空的,被褥还残留着体温,但人已经不在了。
陈潮生翻身坐起来,扫了一圈屋子。
床头的小木桌上,压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是一行娟秀的钢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