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冰冷刺骨的海水裹着全身,体温在快速流失。
陈潮生一只手紧扣岩壁边缘的凸起,另一只手稳住防水电筒,光柱打在那对幽绿色的反光上。
看清了。
那不是什么海底怪物,是一条扁平巨鱼,体表布满黑色不规则斑点,头尖嘴小,尾鳍宽阔,正半隐在岩洞深处,两只眼睛死瞪着光源方向。
野生老鼠斑。
陈潮生的肾上腺素一下子就冲上来了。
这种鱼在2001年的南方沿海城市,是真正的硬通货,大酒楼的水族箱里摆一条活的,那就是镇店之宝。
三百块一斤,有价无市。
眼前这条体型少说三斤往上,一条鱼顶普通渔民两个月的收入。
但老鼠斑不是好惹的角色。
这东西生性机警,稍有风吹草动就往岩缝深处钻,一旦缩进去,十头牛都拽不出来。
更麻烦的是洞口周围长满了一层锋利的蚝壳,像刀片一样密麻的排列着,手往里伸就是一道口子,在水下出血等于给鲨鱼发晚餐邀请函。
不能硬来。
陈潮生脑子飞速转动,手电光柱移开,不再直射那条鱼。
他单手摸向腰间绑着的网袋,里面装着下水前顺手砸碎的两个紫海胆,黄澄澄的海胆浆液还裹在碎壳上。
老鼠斑是肉食性的,对高蛋白的腥味没有任何抵抗力。
他捏碎一块海胆壳,让浆液从指缝间挤出来,顺着洞口处缓慢流动的水流,一点一点渗进岩洞内部。
腥味扩散需要时间。
陈潮生的胸腔已经开始发紧了,他这一口气憋了快两分钟,肺叶像被两只大手往中间挤压,太阳穴突直跳。
双腿肌肉绷到了极限,脚蹼轻轻拨水维持着悬停姿态,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握着钢叉的右臂上。
十秒。
二十秒。
洞里那条老鼠斑的尾鳍动了。
先是轻微的摆动,搅起一小团浑浊的沙粒,然后整个鱼身开始缓缓前移,它的嘴一张一合,在吞食水中弥漫的海胆腥液。
越来越近。
半个鱼身已经露出了洞口,那对绿色的眼珠子在电筒余光中闪烁,通体的黑斑在水中格外显眼。
三斤绝对打不住,这条鱼少说三斤二两。
陈潮生的瞳孔锁死了目标。
就在老鼠斑的头部完全越过蚝壳丛的一瞬间,他大腿爆发出全部力量,整个人在水中弹射而出,钢叉带着极快的速度,对准鱼身最厚实的部位狠狠扎了下去。
噗。
三叉钢尖没入鱼身,叉柄传来剧烈的震动。
三斤多重的老鼠斑被刺穿后疯狂扭动,力气大的吓人,尾鳍拍打水面激起一片浑浊,巨大的反冲力差点把钢叉从陈潮生手里拽走。
他咬紧牙关,两只手死死攥住叉柄,脚蹼猛蹬岩壁借力,硬生生把这条还在挣命的大鱼从岩洞口拖了出来。
肺已经到了极限。
陈潮生夹着鱼往上猛蹬,六米的深度在拼命上浮中迅速缩短,三米,两米,一米。
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呼……哈……”
海面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咸腥的空气灌进肺里,从来没觉得呼吸这么爽过。
低头一看,钢叉上的老鼠斑已经不怎么动弹了,三个叉尖扎的结实实,跑不掉。
陈潮生把鱼塞进网兜,喘匀了气,又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面就顺手多了。
他没再去找第二条老鼠斑,而是转向周边的岩缝地带,那里藏着另一种值钱货,野生大红参。
这片水域的礁石缝隙里,到处都能看到深红色的粗壮海参趴在石壁上,每一根都有小臂粗细,表面的肉刺饱满挺立。
前世这种极品红参要到2005年之后才被大规模捕捞,现在根本没人知道这里有货。
他一根一根的往网兜里塞,中间浮上去换了三次气,直到两个网兜都装的鼓囊囊,实在塞不下了才收手。
十五根大红参,加上那条老鼠斑,今晚的收获绝对能把剩下的缺口堵死。
天边已经泛白了。
陈潮生拖着网兜游回岸边,全身的肌肉都在发酸,在冰水里泡了两个多小时,体力消耗到了极限,但他眼底全是兴奋。
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上的盐渍,把海货装进尿素口袋,挂上二八大杠后座,一路猛蹬朝镇上赶。
水产行的卷帘门刚拉起来一半,老陈叼着烟正往开水壶里灌水。
陈潮生直接把尿素口袋往地上一摔。
“又来了?”老陈头都没抬。
陈潮生蹲下去,把袋口一扯开,那条三斤多重的老鼠斑还在里面微翕动着鳃盖。
老陈嘴里的烟卷啪的掉地上了。
“我操,活的?”
他扑过来蹲在地上,双手哆嗦着把那条鱼捧出来翻看,嘴里啧的响个不停。
旁边几个起早送货的鱼贩子也围了过来,一个伸着脖子往里瞅,嘴巴张的老大。
“老鼠斑啊,还是野生的,这小子上辈子救过龙王吧?”
陈潮生叼起一根没点火的烟,蹲在旁边等着。
一番讨价还价,老陈咬着牙开价,老鼠斑三斤二两,三百块一斤,九百六十块整。
十五根大红参过完秤,品相全是顶级,老陈给了一百五一根,两千二百五十块。
网兜底下还压着几条顺手叉的杂鱼,四十块打包带走。
“总共三千二百五十。”老陈拨完算盘,肉疼的从保险柜里数出钱来。
陈潮生把钱揣进内兜,骑上车就走。
路上他在心里盘了一遍账,前天的三千三百七十,昨天的四百六,加上龙虾的一千一百二十八,再加今天的三千二百五十。
总计八千二百零八块。
八千的债,连本带利全够了,还多出来两百块零头。
嘴角一咧,陈潮生蹬着车往海鸥岛方向飞奔,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但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叫爽。
赖三,老子倒要看看你那张狗脸,等下被钱抽肿是什么表情。
刚骑到海鸥岛村口的大榕树下,一个瘦猴子一样的身影从巷子里冲出来,跑的鞋都快甩飞了。
是隔壁的二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
“潮生哥!快,快回去!”
二狗双手撑着膝盖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抬起头时眼眶都红了。
“赖三带了四个人,把你家大门踹了,你嫂子和小宇还在屋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