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纸条上的字不多,云卿却看了很久。
人交给马会民。
到红星农场后,由罗大海看住,不许她与外界联系。
这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早就替原主安排好了一切。
下乡地点是假的,所谓两年后接她回来也是假的。连到了农场以后由谁盯着她、怎么断掉她和外界的联系,都已经商量得清清楚楚。
原主并不是因为运气不好,才病死在乡下。
她是被这些人一步一步送上绝路的。
云卿把纸条和火车票一起收进空间,指尖冷得厉害。
她没有哭。
胸口却像压着一团沉沉的东西,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那是原主残留下来的情绪。
委屈、恐惧,还有直到死都想不明白的绝望。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只是太相信自己的父亲,也太相信那个口口声声说疼她的继母。
“放心。”
云卿低声开口。
库房里没人,只有她自己的声音轻轻落下。
“欠你的,我会替你一笔一笔讨回来。”
她收好铁皮匣,重新检查夹墙。
二十六根金条只是其中最显眼的一部分。
墙板后面还放着四只樟木箱。
第一只装满银元,最上层铺着几本已经作废的旧账册。第二只全是珠宝,玉镯、金簪、翡翠吊坠和珍珠项链,用软布一件件包好。
第三只箱子里是字画和古籍。
最下面那只则放着几份房契、存单和海外汇款凭证。
云卿粗略看了一遍,没有在这里耽误时间,全部收进空间。
做完这些,她将墙板重新合上。
从外面看,仍旧没有任何异常。
明晚云志远打开夹墙时,看到的只会是一个空空荡荡的暗格。
云卿举着手电筒,开始清点外面的东西。
库房很大,分成前后两间。
前面堆着许多看似普通的家具和旧木箱,真正值钱的东西大多压在后面。
六套红木桌椅、两架黄花梨屏风、三只紫檀衣柜,还有一张雕工极好的拔步床。
这些东西太扎眼,留在外面迟早会被搬走。
她抬手碰上家具。
心念刚动,面前的桌椅便凭空消失。
空间二楼仓库足够大,不管收进去多少东西,都没有拥挤的迹象。
云卿一路往里走。
家具、绸缎、药材,只要保存完好,她便全部收走。
已经受潮发霉的旧布和空木箱则留在原地。
如果整间库房连根木头都不剩,反而会让人立刻想到不寻常的手段。
留下这些废物,至少能让云志远先怀疑是有人趁夜将贵重物品运走。
靠近东墙的位置,整齐摆放着二十多只药箱。
云卿打开其中一只。
浓郁的药香立刻散了出来。
里面分格装着人参、鹿茸、冬虫夏草和几味贵重药材,保存得极好。
云家以前经营药行,真正的底蕴不只是金银。
这些药材和医书,才是云老爷子最看重的东西。
云志远却只想着挑值钱的卖掉,剩下的全部烧毁。
云卿眼底泛冷,将药箱一只不落地收进空间。
后面几排木架上还有许多普通药材。
甘草、黄芪、白芍、川芎、当归。
年份不同,品质却都不差。
她同样收走大半,只留下几袋已经生虫的陈药。
等库房里的东西清得差不多,原本拥挤的空间顿时空旷下来。
云卿站在中央,望着剩下的破家具和空箱子,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
至少云家最重要的一部分家底,已经保住了。
她正准备离开,手电筒的光无意间扫过西南角。
那里摆着一排高大的旧药柜。
药柜底部积着厚厚一层灰,可最右边那只柜子前,地面上却留着几道浅浅的拖痕。
像是最近被人挪动过。
云卿走过去,用手推了一下。
药柜很沉,靠她一个人根本推不动。
她干脆将整个柜子收进空间。
后面的墙面露了出来。
墙上没有暗门,地面却嵌着一块方形铁板,上面装着一只圆环。
云卿蹲下身,试着往上拉。
铁板纹丝不动。
她用手电照了照,发现圆环旁边还有一道锁孔。
之前从柳曼枝那里拿来的钥匙已经还回去了,她只能取出细铁丝,试着拨动里面的锁芯。
这种老式锁并不复杂。
过了片刻,锁孔里传来咔的一声。
云卿握住铁环,用力往上一拉。
铁板缓缓掀开。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
下面是一条窄窄的石阶。
手电光照不到尽头。
云卿没有贸然下去,先从空间里取出一根蜡烛,点燃后放到入口处。
火苗只是轻轻晃动,没有熄灭。
说明下面并不缺氧。
她这才拿着手电,沿石阶慢慢往下。
地下空间比她想象中更大。
石阶尽头是一间长方形地窖,四周做过防潮处理,靠墙摆着二十多只药柜和十几口木箱。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药材的气味。
云卿打开最近的一只药柜。
里面不是药材,而是按照年份整理好的云家医案。
每一册都写着病人的姓名、症状、用药和后续情况。
旁边几只柜子则装着云家祖辈留下的药方。
有些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却保存完整。
她从最里面的木箱里,还找到一套完整的制药工具。
铜臼、药碾、银针、药秤和各式模具,一样不少。
这些东西显然比楼上库房里的财物存放得更加隐秘。
云志远知道这里吗?
云卿拿不准。
如果知道,他明晚说的“地下那批医书”,很可能指的就是这里。
可若是不知道,这里又为什么会留下最近拖动药柜的痕迹?
她没有多想,先将所有医案、古方和工具收进空间。
最后一排木箱里放的是已经炮制好的成药。
瓶身上贴着标签。
止血散、解毒丸、驱寒丹、养心丸。
有些药显然放了很多年,云卿不敢确定还能不能使用,只能暂时单独存放。
最角落里还有一只上锁的小箱子。
箱子不大,锁却比外面的都精细。
云卿没有硬撬。
她将整只箱子收进空间,准备以后慢慢处理。
地窖很快被搬空。
云卿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才沿石阶回到库房。
她把铁板重新合上,又将药柜从空间取出,放回原来的位置。
刚做完,后院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云卿动作一顿。
紧接着,库房外面响起脚步。
不止一个人。
“奇怪,刚才明明听见里面有动静。”
是司机老赵的声音。
另一个男人低声说道:“门锁没动,可能是老鼠。”
“这么大动静,什么老鼠能闹出来?”
脚步越来越近。
云卿迅速关掉手电。
库房里顿时陷入黑暗。
正门外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
老赵竟然有库房钥匙。
云卿现在距离那扇小窗还有十几米,中间堆着不少空箱子。若是硬往外跑,一定会弄出响动。
她只能握住玉佩,进入空间。
下一刻,库房门被推开。
老赵举着手电走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白天出现过的周建国。
两人往里面照了几下,最先看见的便是空出来的大片地方。
老赵愣住。
“东西呢?”
周建国快步走到原本堆放绸缎的位置,手电光来回扫动。
“白天还在。”
“是不是先生让人搬走了?”
“不可能。”
周建国脸色越来越难看。
“明晚才动手,今晚谁都不能碰。”
他走到那排药柜前,用力推了一下。
药柜仍旧立在原处。
周建国没有发现地下入口,又转身去检查夹墙。
机关打开后,里面空空如也。
他的手电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金条没了。”
老赵冲过去。
“什么?”
“二十六根金条、珠宝和房契,全没了。”
周建国站在暗格前,脸色发白。
“快去叫云先生。”
老赵转身便跑。
周建国却没有跟上。
他站在库房中央,目光阴沉地扫过四周,随后弯腰捡起手电,走到西侧那扇被撬开的木窗旁。
木板上的铁钉已经松动。
地面还留着云卿刚才钻进来时擦出的浅痕。
周建国蹲下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原来是从这里进来的。”
他起身走到门边,却没有离开,而是藏到了门后的阴影里。
显然打算等偷东西的人原路回来。
空间里的云卿虽然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却知道现在绝不能贸然出去。
周建国既然发现库房失窃,多半会叫人封住前后出口。
她今晚想再从小窗离开,已经不可能了。
好在空间里什么都有。
只要她愿意,可以一直等到天亮。
可她的房间是空的。
柳曼枝随时可能上楼查看。
一旦发现她不在,所有怀疑都会落到她身上。
云卿看了一眼空间中的座钟。
凌晨两点十分。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她必须想办法赶在云家人搜查二楼之前回去。
外面看不见,也听不到,她只能靠时间判断。
云卿等了约莫十分钟,才试探着离开空间。
脚刚踩到地面,便听见库房门外传来云志远气急败坏的怒吼。
“封住院门!”
“今晚谁都不许出去。”
“把家里所有人叫起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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