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萍的身份,是在第二天上午确认的。
明康精神病院旧职工,三年前火灾后失踪。
户籍系统显示,她没有出境记录,没有社保缴纳,没有任何生活痕迹。
就像这个人从火灾那晚开始,凭空从世界上消失了。
然后三年后,她变成一具焦尸,戴着沈知意的婚戒,出现在城郊废弃仓库。
陆沉把资料摊在会议桌上。
“周萍,女,三十一岁。三年前在明康精神病院做护士,火灾后被院方列入失踪名单。但奇怪的是,她的家属没有报案。”
刑警小赵翻着资料:“她没有父母,唯一的弟弟在国外打工。我们联系过,对方说三年前收到过周萍的信息,说她要去外地工作,之后就没再联系。”
陆沉问:“信息来源查了吗?”
“查了,是虚拟号码。”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许听澜坐在角落,手边放着周萍的尸检报告。
她没有参与讨论,只低头看着几张放大的尸表照片。
死者指甲缝里,有极少量黑色纤维。
颈部有勒痕。
后脑钝器伤。
死前曾有挣扎。
这些都说明,周萍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被人灭口。
而灭口的原因,极可能和三年前的明康火灾有关。
陆沉敲了敲桌子:“目前有三个重点。第一,周萍这三年藏在哪里。第二,她为什么突然出现。第三,她手上的婚戒从哪来。”
小赵说:“会不会是她当年偷了沈知意的戒指?”
许听澜终于开口。
“不会。”
所有人看向她。
许听澜把一张照片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枚戒指内圈有二次刮擦痕迹。原本刻字应该不止F&Z,还有日期。”
陆沉低头看照片:“日期被人为磨掉了?”
“对。”
“为什么?”
许听澜声音很淡:“因为那串日期能证明戒指来源。”
傅景行站在会议室门口时,刚好听见这句话。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大衣,脸色比昨晚更差,显然一夜没睡。
陆沉皱眉:“傅先生,警方开会,你不能随便进来。”
傅景行没有理会他,只看着许听澜。
“日期是六月十七。”
许听澜手指微顿。
傅景行走进来,声音低哑。
“我和沈知意领证的日期。”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
傅景行继续说:“那枚戒指,是我亲手设计的。内圈原本刻着F&Z,2019.6.17。”
许听澜抬头看他。
“所以,磨掉日期的人,不想让警方确认它是沈知意的婚戒。”
陆沉皱眉:“可戒指又戴在周萍手上,这不是矛盾吗?”
许听澜说:“不矛盾。”
她将照片翻过一张。
“凶手希望傅先生看到戒指后,第一时间认为死者是沈知意。”
小赵反应过来:“但又不希望警方通过细节确认戒指真实来源?”
“准确说,是不希望警方查到戒指这三年的流转路径。”
陆沉眸色沉了沉:“有人故意把我们往沈知意旧案上引。”
许听澜轻声说:“也可能,是周萍临死前自己把戒指戴上的。”
傅景行看向她。
许听澜继续:“她知道自己会死,所以用这种方式让人重新注意沈知意的案子。”
“她为什么会有沈知意的戒指?”陆沉问。
许听澜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
三年前火灾那晚,她被浓烟呛得几乎昏死过去。
有人把她拖出病房时,她手上的婚戒被强行摘下。
她当时意识模糊,只听见周萍在哭。
“沈小姐,对不起……”
“我只能救你这一次……”
后来,那枚戒指就不见了。
原来,是周萍拿走了。
也许不是偷。
也许是为了留下证据。
傅景行忽然开口:“我要参与调查。”
陆沉冷声道:“傅先生,这是刑事案件,不是你傅氏集团的项目。”
“我可以提供明康精神病院当年的投资资料。”
这句话让会议室一静。
陆沉眯起眼:“傅氏投资过明康?”
傅景行沉默两秒。
“傅氏旗下医疗基金曾经持有过明康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小赵低声骂了一句:“之前卷宗里怎么没有?”
傅景行面无表情:“因为火灾后,明康背后的股权被全部清理过。”
许听澜看着他。
三年前,她被关进明康时,根本不知道那家精神病院和傅家有关。
她只知道傅景行把她送进去。
她以为那是他的决定。
原来不是这么简单。
可这并不能让她心软。
因为签字的人,是他。
推开她的人,也是他。
陆沉说:“资料可以交给警方,但你不能插手。”
傅景行看向许听澜:“我想单独和许法医谈谈。”
陆沉刚要拒绝,许听澜却站了起来。
“可以。”
她拿起尸检报告,往外走。
傅景行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前。
雨停了,天色却还是灰的。
许听澜停下脚步:“傅先生有话直说。”
傅景行看着她的侧脸。
“你为什么这么关注沈知意?”
“因为她是受害者。”
“只是这样?”
许听澜转头:“不然呢?”
傅景行声音很低:“你恨我。”
许听澜笑了。
“傅先生想多了。”
“我见过很多死者家属,凶手,嫌疑人。你不是最特别的那个。”
傅景行盯着她:“可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像看陌生人。”
许听澜眼底笑意淡去。
“那傅先生希望我怎么看你?”
她往前一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看一个亲手把妻子送进精神病院的人?”
“看一个在她求救时沉默的人?”
“还是看一个三年后才开始装深情的人?”
傅景行脸色一白。
许听澜每说一句,都像刀尖扎进他心口。
他想反驳。
可他发现自己没有资格。
许听澜后退一步,恢复了冷淡。
“傅先生,沈知意已经死了。”
“你现在查真相,不是为了她。”
“是为了让你自己好过一点。”
傅景行喉咙发紧:“如果她还活着呢?”
许听澜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活着?”
她眼底一点点漫上寒意。
“傅景行,你知道一个人被绑在病床上,每天注射不明药物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她解释到嗓子出血,却没有一个人信她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火烧到皮肤上,她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是什么感觉吗?”
傅景行的呼吸彻底乱了。
“你……”
许听澜停住。
她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傅景行死死盯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你怎么知道这些?”
许听澜握紧手里的文件夹。
就在这时,陆沉从会议室快步出来。
“许法医,技术科有新发现。”
许听澜转身:“什么?”
陆沉脸色凝重。
“周萍留下的存储卡里,还有一张没有完全修复的视频截图。”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间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手腕被绑着,脸被头发挡住大半。
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给她注射药物。
而病房门口,还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虽然画面损毁严重,但傅景行还是一眼认出来。
那人穿着黑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他惯用的那块表。
傅景行整个人僵住。
陆沉抬眼看他,声音冷了下来。
“傅先生,看来三年前沈知意被注射药物的时候,你也在场。”
许听澜看着手机屏幕。
那一瞬间,她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年的声音。
针头刺进皮肤。
医生说:“傅先生,她再这样闹下去,只会伤人伤己。”
傅景行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也没有阻止。
她隔着模糊的泪光看他。
他说:“按医生说的做。”
许听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傅景行却突然开口,声音发颤。
“不可能。”
“那天我没有进去过病房。”
陆沉冷声问:“那截图里的人是谁?”
傅景行死死盯着画面,脸色惨白。
几秒后,他忽然看向许听澜。
“那不是我。”
许听澜笑了。
“傅先生。”
“这句话三年前,沈知意也说过。”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可惜,你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