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昏暗的屋子里,亮着橘黄色的烛火。
李秋兰看着桌上那冒着热气的饭菜,还有那根雪白的蜡烛,一时间还有点恍惚。
林三丫咽了口唾沫,眼眸里亮晶晶的:
“大姐,这是鱼吗?”
“我三妹真聪明,这就是鲫鱼汤。”
林照说着,就往林三丫和自己碗里夹了一条鲫鱼。
然后把剩下的一大碗鱼汤往李秋兰面前推了推:
“鱼我刚刚在河里抓的,听说熬成鱼汤最是下奶,娘你实在太瘦了,多吃点,不然我五妹也要饿肚子了。”
“……你五妹有你这样的大姐,是她的福气。”
李秋兰红了眼眶,握着碗筷的手掌都在发抖,一连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埋头开始吃喝起来。
晚饭过后,林三丫懂事的把鱼骨头收集起来。
林照皱了皱眉头,但也没有阻止。
在林家的时候,她们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这种极致的节省观念已经刻到了骨子里,想要改变也不能急于一时。
折腾了一整天,林照也累得不轻。
顺利断亲,家里暂时也不缺吃喝。
但房子是破的,床也是硌人的,就连燥热的空气里也有蚊虫不停的骚扰她。
林照忍了半晌,实在忍不了。
趁出去如厕的功夫,偷偷从空间里拿出一卷蚊香点在墙角。
重新回到狭窄的房间,林照忍不住想虽然环境是安全的,但她总觉得现在的条件比末世还要艰苦。
念及于此,林照像是安慰自己,也像是宽慰李秋兰:
“娘、三妹,咱们先将就两天吧,等过几天我就去请人来修房子。”
李秋兰喂完奶,正在给女婴拍嗝,倒也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蚊子忽然变少,闻言点点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大丫,你现在就是娘的主心骨,我和你三妹都听你的。”
林三丫“嗯”了一声,又抓了抓脸上的包,哈欠连连的往大姐身边靠了靠,只觉得大姐挥舞扁担的样子就像仙女下凡。
林照搂着她,忽然起身把分家得到的银钱和地契,都塞进李秋兰手里:
“娘,这些东西你收着。”
虽然值钱的东西放在空间更安全,但这些东西有一部分是林二丫的卖身钱,她拿着不合适。
李秋兰不收。
林照立刻投出不解的目光。
李秋兰笑着回道:
“娘刚刚说的话你这么快就忘啦,以后咱家你当家,这些东西自然该你保管。”
林照欲言又止。
李秋兰替她理了理鬓角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娘知道你想说什么,娘信你。”
其实,她很早就开始偷藏砒霜。
如果没有林照今日拼死分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村尾极其偏僻,但四周却十分嘈杂。
除了此起彼伏的虫鸣,还有远处山上时不时传来的几声兽吼。
李秋兰和林三丫本以为自己会害怕,但这一晚睡得却是格外安稳。
倒是林照,夜里头一有点动静就立刻惊醒。
直到第二天早上,天边露出一抹灰蒙蒙的亮光时,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院子里也飘着炊烟。
李秋兰招呼道:
“大丫你可算是醒了,快去洗漱吃早饭。”
庄户人家,寻常只吃两顿饭。
一顿大概在上午十点,一顿在晚上五六点。
林照不会扎发髻,便用皮筋搭配粗布发带,像模像样的绑了个高马尾。
面对李秋兰诧异的眼神,她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落在那碟水煮野菜上,转移话题道:
“哪来的野菜啊?”
林三丫正蹲在襁褓边,戳了戳林小五皱巴巴的小脸,昂起脑袋兴奋道:
“是我刚刚挖的,大姐你不知道,咱们新家距离山脚可近了,挖野菜也可方便了,以后大姐和娘亲每天都能吃到最新鲜的野菜。”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林三丫虽然年纪小,但捡柴禾挖野菜,这些事情却是没少做。
看着懂事乖巧的三妹,林照忍不住叮嘱道:
“挖野菜可以,但记住千万别进深山,走到草木茂盛的地方也要提前用棍子拍一拍。”
林三丫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娘,我去看看那两亩旱地。”
早饭过后,林照用脚踢散燃尽的蚊香灰,又清洗好碗筷,抄起分家得到的镰刀,朝着山那边的两亩地走去。
李秋兰也想跟着去,但林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开玩笑。
因为自己晚起,让一个生完孩子一天的产妇做早饭就已经够内疚了。
再让人家下地干活,她睡到半夜都得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就连林三丫也只能留在家里,因为林照给她安排了照顾新生儿的‘任务’。
林家分给她们的那两亩旱地,就藏在河对岸的山谷里。
头顶烈日高悬,空气又闷又热。
林照耐着性子穿过一亩亩结穗的稻田,踩着石头过了河,又翻过一座山坡,才总算见到了那两亩旱地的轮廓。
距离远,路也不好走。
播种、养护、收割都成了考验。
林老汉等人开春来洒了些大豆种子,几乎就再没来过。
放眼望去,农作物和杂草纠缠不休,根本不分你我。
林照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恨不得一把火全烧了。
只不过,粮食是无罪的。
更何况林照经历过末世,更能知道粮食的可贵。
再加上她仔细看过,这两亩地种的都是大豆。
老豆家满门忠烈。
这可是末世前人人喜爱的好东西。
看着面前那一大片青黄的豆荚,林照脑海里瞬间出现十几种豆类制品的做法。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这两亩地本就是开出来的荒地,地不平,土不肥,还有那么多杂草争抢养分。
林照在地里走了一圈,发现好多豆荚都不怎么饱满。
林照末世前也在乡下待过,寒暑假可是家里的一员大将。
算起来,她也是经验丰富。
小小锄草,那当然是轻松拿捏。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镰刀丢进空间,又从角落里翻出一个手持式割草机,做收割前的最后补救。
但她还是被啪啪打脸了,只因为这里的野外的蚊子,比家里的蚊子更大更毒。
虽然粗布做成的衣裳很厚实,但短短十分钟,林照还是被咬到得满身是包。
野外太空旷,就算点上十盘蚊香也不好使。
林照没办法,只能在附近找了些艾草、苦蒿点燃。
一股带着特殊气味的青烟慢慢散开,那些蚊子总算收敛了些,林照也能安心锄草了。
不过,虽然现代工具很好用,但等到太阳快要下山时,林照还是累得快直不起腰了。
问题是表面的杂草虽然清理了,但深藏地下的草根还在。
想要解决问题,就必须得把两亩地全部翻一遍。
别看两亩地不多,若真的一锄头一锄头挖,至少还得干四五天。
林照一想就觉得脑仁疼。
顶着火红的晚霞,顺着来路,紧赶慢赶的回到家。
林三丫正托着腮帮子当望姐石。
见一道疲惫的身影出现在坡下,那叫一个欢呼雀跃:
“大姐!”
看着妹妹期盼的笑容,林照忽然就觉得没那么累了。
进了院子,架子上晒着尿布,灶房里也飘出炊烟。
林照有些头疼,知道李秋兰果然又没听话。
说到底,还是怪家里太穷。
林照无奈的夺下她手里的锅铲,并晃了晃提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四条鲫鱼:
“娘你去歇着,回来的时候又在河里抓了几条鱼,晚饭还是我来做吧。”
入夜,林照躺在床上看星星。
古代讲究士农工商,但真正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很多连温饱都是艰难的。
她辛辛苦苦要分家,更不是为了面朝黄土背朝天、没事玩锄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