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从容优雅的贵公子,这会儿猴急得像是要去捡宝贝,留下满屋小倌面面相觑。
他们没听错吧?
是外面有人来求药,不是方才那位客官需要药?
何时赐药之人,反像是自己性命吊在对方身上似的这般猴急?
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匆匆走到窗边,探头往街上去看。
只见当街停靠着一辆轻便的小马车,赶马之人是个和尚,其余倒看不出有何特殊。
姜姝鱼三步并作两步,飞一般跑下楼。
宋淮景身中奇毒,除了每月月中泡药浴,还需得服用回春续脉丹,此丹主要药材便为回春草。
当年她大手一挥垄断了全城的回春草,为的就是宋淮景需要时,准时奉上,借机在他面前刷刷好感。
后来,姜姝鱼觉得这法子耗时耗力,付出回报不成比,于是改用其他手段。
谁承想叫温若遥学了去。
温若遥借她爹的身份给药铺施压,同样垄断了云州的回春草。到头来,仅有温若遥舅母的药铺里有这味药。
她想以此逼宋淮景屈服,结果姜姝鱼反手拿出回春草,送去云水寺给他制药丸子。
这件事把温若遥气得吐血,她本以为姜姝鱼那里存货不多,于是憋着一口气,想耗到姜姝鱼手中的回春草用尽,逼宋淮景来找她。
谁承想,祁巫山以南叫的上名的药庄,都争着抢着想跟姜家合作。
别说区区一味回春草,就是千年灵芝万年参,只要她姜姝鱼想要,还能有得不到的?
却说此时,这两步险些叫姜姝鱼跑岔了气。
“宋……宋淮景人呢?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庄子上没有人送药过去吗?”姜姝鱼抓住赶马车的流云,问题像连珠炮,劈头盖脸丢过去。
不等流云回答,马车内传来虚弱温润的男子轻咳。
“多谢姜姑娘挂念,宋某尚可。”
姜姝鱼撩开车帘子时,正看到宋淮景把咳出血的帕子藏入袖中。
本就冷白的肌肤此时失了血色更显苍白,只有薄唇沾染的一抹绯红,对比之下得愈发妖冶。
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翳,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因疾咳眼尾泛起薄红,氤氲些许湿润聚在眼底,水光潋滟。
可怜,偏生还带着股子倔强。
这跟路边被风雨蹂躏,却又顽强生长的小野花有什么区别?
姜姝鱼抓着车帘的手一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该死的破碎感,她大吃特吃!
宋淮景长睫轻颤,看到姜姝鱼衣衫整洁,发冠端正,悬着的心才放下。
他拱手行礼,声音温若软玉:“扰了姜庄主雅兴,宋某深觉抱歉,还望庄主赐药。”
等等……
流云大跌眼镜,头皮一阵发麻。
不是应该大发雷霆,将人捆起来,带回去囚禁密室吗?
怎么就成卖茶艺了?
流云想过无数种情形,唯独没猜到这种。
他家主子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吧!!!
流云僵着脖子扭头看了一眼,后腰处陡然一下刺痛,他止不住倒吸了口凉气,赶紧转过头。
好好好,这是夫妻情趣,不是他能看的。
姜姝鱼听得骨头都酥了半边,早就把来清风楼的目的抛之脑后,扶着车厢跳上马车。
“这是哪里的话,我不是早说过,宋公子何时需要用回春草,只要知会一声,我定会亲自给你送去。”
这辆马车本就小巧轻便,最多供两人乘坐,正巧给了姜姝鱼紧贴着宋淮景坐下的机会。
宋淮景身子微僵,却似认命般闭了闭眸子没有挪动。
姜姝鱼心底狂喜,得寸进尺,掏出帕子要给宋淮景擦嘴角的血迹,却被他偏头躲过了。
姜姝鱼的手顿在半空,却没有生气。
她就喜欢宋淮景这股子倔强不屈的路边小野花精神,看到就让她忍不住想欺负蹂躏,骑在他身上狠狠欺负。
反抗,只会叫她兴奋。
他越是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越能勾起她骨子里的征服欲。
两人一路无话。
宋淮景靠着车厢闭眸养神,姜姝鱼则眨巴着圆亮的眼睛欣赏男色,狗狗祟祟地贴近宋淮景,隔着袖袍蹭蹭他的手,摸摸他的腿,趁机揩油。
她骚扰宋淮景这么久,早就能拿捏好分寸。
每次看他蹙眉似有不悦,姜姝鱼就赶紧收手端坐,待看他放松警惕时继续卷土再来。
云水寺的马车,意外地停靠在栖月山庄前。
门前负责洒扫的小厮愣住好一会儿,直到姜姝鱼从马车上跳下来,又扶着宋淮景下来,洒扫小厮才回过神来。
几人训练有素地分左右两排列队,昂首挺胸,高声喊得震天响:“恭喜庄主,恭迎姑爷!”
二姑娘带着他们排练这么久,总算有用到的时候了。
宋淮景脚步微顿,垂眸轻轻推了推姜姝鱼挽着他的手,似是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有些无措,“姜姑娘,宋某只是来求药。”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宋公子去正堂稍坐片刻,我这就叫人去取制好的续脉丹。”
姜姝鱼小脸红扑扑的,杏眸盛满欢喜,俨然对这仪式很满意。
却又宠溺地依着宋淮景的话,把那些起哄的人都驱散了,吩咐道:“快去将续脉丹拿过来,另外再去备好蜜饯果干。”
众人起哄吹着口哨。
眼见姜姝鱼扶着自家主子进了山庄,流云总有一种他家主子掉进狼窝的既视感。
他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却被庄子上小厮以外人不得入内拦住。
流云挠了挠头,忖度拿药而已,最多有个一炷香功夫就该出来了。
况且,以主子身手,他要是不愿意,世间高手几人能近他身?
姜姝鱼又不是个会武的,能奈他何?
可这一等,流云硬生生从半下午等到了烟峦向晚,等到栖月山庄大红灯笼高挂,等到正门上喜字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