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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门内,沈微澜在书案上,长发垂落,手掌下还压着父亲沾满墨迹的卷宗。

门外的人谈论的,却是裴渊将来要明媒正娶的女人。

沈微澜的手指慢慢蜷起,指甲掐进掌心。

裴渊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知道了。”

严嬷嬷应声退下,脚步逐渐远去。

……

许久之后,裴渊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襟,转身去净手更衣。

沈微澜站在一旁,拿起腰带,纤细的手指颤抖得厉害,系了两次都没能系好。

裴渊走过来,将那条细带从她手中抽走。他没有说话,只替她在腰间绕过一圈,重新系紧。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勒得有些紧,像是要在她身上打下某种烙印。

沈微澜低头看着他的手:“方才严嬷嬷说,长亭郡主明日要来。”

裴渊将衣带末端整理好:“嗯。”

“大人会去见她吗?”

话问出口,沈微澜自己先怔住了,她一个通房丫鬟,有什么资格过问主子的行踪?

裴渊抬起眼,冷淡地看着她:“怎么,吃醋了?”

沈微澜避开他的视线,脸色惨白:“奴婢只是怕明日伺候不周,冲撞郡主。”

裴渊语气转冷,那股久居上位的冷酷再次浮现:“她不是你该操心的人,做好你分内的事。”

沈微澜点头:“奴婢明白了。”

“出去。”裴渊转身,重新坐回书案后。

“那奴婢父亲的案子……”

“出去。”裴渊的声音带上了不容反驳的冷意。

沈微澜不敢再问,低声应道:“是。”

她推开房门时,冷风裹着雨气迎面而来,吹透了她沾着汗水与墨迹的单衣。

严嬷嬷并未走远,仍站在廊下。她一眼看见沈微澜微肿的红唇、凌乱的发髻,以及裙摆上尚未干透的墨迹,唇边浮出讥讽的冷笑。

“沈姑娘今晚倒忙得很。”

沈微澜低着头,没有反驳。

严嬷嬷从廊柱后拎出一只沉重的木桶,重重塞进她怀中,污水溅出,泼在沈微澜本就凌乱的衣裙上。

“西厢房的夜香还没有倒。明日郡主过府,府里上下容不得半点腌臜。既然沈姑娘有力气在书房里伺候,想必也有力气做些正经差事。天亮前若是倒不完,明日就去院里立规矩。”

沈微澜抱稳木桶,膝盖仍在发软,腰间和腿侧也残留着酸痛。

她没有看严嬷嬷,只低声答道:“知道了。”

说完,便抱着木桶走入雨中。

雨水很快浸透她的发梢和肩头,冰冷的木桶勒得她纤细的手臂生疼。

书房里,裴渊坐在已经凌乱不堪的案前。空气中还残留着暧昧的气息和淡淡的墨香。

霍影进屋收拾残局,低声禀报:“主子,严嬷嬷让微澜姑娘去倒夜香了。”

裴渊擦拭宝剑的手微顿,神色漠然:“既然想求翻案,受点教训也是该的。不用管她。”

“是。”

裴渊低头看向案上的卷宗。

沈怀正三个字旁边,留着几道被沈微澜指甲抓出的深深痕迹,旁边还沾染着她挣扎时蹭上的点点墨渍。

他将那张有些褶皱的纸页一点点抚平,重新夹入案宗之中,随手上了锁。

雨水顺着沈微澜的鬓发不断往下淌。

她抱着沉重的木桶,穿过两道月门,走到西厢后方专供下人倾倒秽物的窄巷。

雨夜里没有灯,只有远处廊檐下悬着一盏昏黄的风灯,照得满地积水泛出浑浊的光。

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在湿冷的夜风中弥漫。

她偏过脸,强压下喉间的恶心,将桶中秽物倒进沟渠,又从井边提来冷水,一遍遍冲洗桶壁。

木桶常年受潮,边沿早已磨得粗糙不平。

她的双手在冷雨中冻得僵硬麻木,提桶时一个没握稳,一根翘起的粗长木刺猛地扎进了手背。

沈微澜轻轻吸了一口冷气,五指骤然蜷缩。

她借着微弱的灯光,用指甲掐住那根木刺,硬生生拔了出来。

一颗血珠很快从苍白的皮肉里涌出,才沿着手背滚落半寸,便被当头浇下的冷雨冲刷得无影无踪。

她没有停。

西厢住着十余名丫鬟婆子,等着清洗的夜香桶整整齐齐排在墙根下。

她往返于水井与沟渠之间,湿透的裙摆缠在腿上,每走一步都似灌了铅。

方才在书房里,裴渊将她压在散乱的卷宗上,半点不曾顾惜。

此刻腰间和腿侧仍残留着那场强硬占有后的酸痛,稍一用力,身体深处便跟着发疼。

冷雨又透过单薄的夹衣贴在身上,像无数根细针,一寸寸扎进骨缝。

沈微澜咬着牙,将最后一桶水提到墙边。

抬头时,她正好能越过窄巷的灰墙,看见东院主屋的一角。

书房灯火通明。那一团暖黄隔着重重雨幕,明亮得几乎有些刺眼。

她知道裴渊看见她出来了。以他的耳目,也不会不知道严嬷嬷派她来做什么。

可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无人来唤她回去,也无人告诉严嬷嬷,这桩差事可以换给旁人。

方才在书房里升起的那一点微弱希冀,终于被这场冷雨浇得干干净净。

裴渊的确主动调出了沈家案卷,可那又如何?他让她看见的,只是那份将父亲定罪的供词。他听完她的哀求,冷眼看着她怎样放下尊严讨好,最后仍只给了她一句“出去”。

他从未答应替沈家重查,更没有给她半点可以握住的承诺。他肯让她看多少、知道多少,全凭他的心意。

沈家的清白,在他手中只是一卷可以随时合上的案卷。

她父亲的生死、弟弟的下落,还有她自己往后的命数,都不过是他用来驯服她的一根缰绳。

他认的是尊卑名分,凡事都要权衡利弊。

她可以在门窗紧闭的书房里被他抱上膝头、压在案上,却仍会在走出那道门后,被一个嬷嬷支使着清洗夜香桶。

明日长亭郡主过府,他便更不会为了一个无名无分的罪奴,坏了寿安堂的安排,开罪长亭郡主与她身后的皇室。

这样的人,或许会在兴之所至时翻一翻卷宗,却绝不会仅凭她几句哀求,便轻易替一个已经定罪的流放官员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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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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