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景策刚转身。
一个人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带倒了一把高背椅。
椅子砸在厚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达康没去扶椅子。
他冲到陆景策面前，双手用力搓着，脸上挤出厚厚的笑。眼角的鱼尾纹都聚在了一起。
“陆总！留步，留步啊。”李达康气喘得有些粗。
沈冰上前一步，挡在陆景策侧面。
“李书记。”沈冰认出了来人。
李达康根本没看沈冰。他死盯着陆景策，像饿狼盯着一大块带血的肥肉。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
“刚才高小琴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李达康声音洪亮，不管周围商人的目光。
“咱们汉东，还是有讲规矩的地方的。”
陆景策停下脚步。
“哦？京州讲规矩？”他看着李达康。
李达康用力点头。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京州我说了算！”李达康拍着自己的胸口，西装被拍得啪啪响。
“您在光明区的高新区项目，我都听说了。那可是下半年的重头戏。”
李达康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陆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京州现在百废待兴，就需要苍穹资本这样的活水。”
“您要地，我给地。您要政策，我连夜开市委常委会给您批！”
他凑近了半步。
“只要您把投资留在京州。”李达康咬着牙，“谁敢给您找麻烦，我李达康第一个砸了他的饭碗！”
陆景策没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政绩近乎癫狂的市委书记。
这人虽然专横、爱惜羽毛，但办事是个疯子。只要给够政绩，他什么路都能蹚平。
陆景策现在需要的，就是一条能狂咬汉东本土势力的好狗。
“沈冰。”陆景策伸出手。
沈冰立刻打开手里的牛皮皮包。
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陆景策手里。
陆景策把文件丢在旁边的高脚圆桌上。纸张很厚，砸得桌子震了一下。
“李书记，看看这个。”
李达康赶紧凑过去。翻开第一页。
文件封面上印着六个黑字：《东方硅谷蓝图》。
只看了一眼总纲，李达康的眼珠子就拔不出来了。
【项目总投资预估：一万亿龙币。】
【配套基建项目：三百项。】
李达康的手开始抖。纸页跟着哗啦啦地颤。
“一万……一万亿？”他嘴皮子哆嗦着，声音全劈了。
他往下翻。手心的汗把纸页都捏湿了一角。
“十二座超算中心……五座十万吨级污水处理厂……配套高新住宅区二十个……”
李达康念着上面的名词。
眼镜滑下来一半。他一把推上去，指甲刮到镜片，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全区路网翻新，铺设十条专用高压输电线。”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陆总，您这是要在京州再造一个新城啊！”
每一个词，在他眼里都是白花花的GDP，是他在汉东省委横着走的资本。
三百个基建项目。
这要是全部落地，京州明年的经济总量能直接翻三倍。把省城远远甩在后面。
李达康抓着文件的双手骨节发白。
“陆总！”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这……这全是给京州的？”
“看你接不接得住。”陆景策掸了掸西装袖口。
“五百亿的前期资金，今晚就进对公账户。”
陆景策竖起一根手指。
“这三百个项目的招标、施工、材料，全由苍穹资本自己定。只要效率。”
陆景策盯着李达康的眼睛。
“我不希望看到山水集团，或者惠龙科技的挖掘机，出现在我的工地上。”
“更不希望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环保、消防来查我的进度。”
李达康想都没想，把文件死死抱在怀里。
像护着独生子的老母鸡。
“陆总您放心！”李达康拔高了音量，震得旁边几个端盘子的侍者都看过来。
“高新区这片地，从明天起我亲自抓！”
“赵瑞龙要是敢往里伸手，我拼了这身皮不要，也得把他的手剁了！”
李达康拍着胸脯，砸得咚咚响。
“审批手续，我让市委秘书处明天一早给您送上门。”
“我让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天天睡在工地上盯着。慢一天我撤他的职！”
陆景策笑了笑。很冷。
“那就看李书记的手段了。”
陆景策转身走向宴会厅大门。沈冰跟在他身后。
李达康抱着那份一万亿的蓝图，站在原地，冲着陆景策的背影大喊。
“陆总慢走！我李达康说话算话！”
他连折叠椅上的白水杯都不要了。转身就往外跑。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上，发出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李达康跑出酒店大门，一头钻进自己的奥迪专车。
“回市委！马上通知所有常委，连夜开会！”李达康拍着前排座椅的靠背。
奥迪车猛地窜了出去，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红线。
宴会厅里。
角落的罗马柱后面，走出一个穿着白马甲的侍者。
他端着托盘，手里拿着块白毛巾。
刚刚李达康和陆景策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全了。
侍者把托盘放在餐台上。
四下看了看没人注意，快步走向了员工通道的卫生间。
他躲进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门锁咔哒一声。
从马甲内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翻盖手机。
手指飞快地按下几个数字。
电话通了。
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DJ舞曲声。
“龙哥。”侍者压低声音，用手捂着嘴，“打听到了。刚才市委李书记在酒会上，拿了苍穹资本一份大合同。”
山水庄园的KTV包厢里。
赵瑞龙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雪茄。
“什么合同？”赵瑞龙叼着雪茄，口齿不清。
“东方硅谷项目。”侍者捂着听筒，声音发颤，“总投资一万亿。三百个基建大单。”
包厢里的音乐声突然被人切断了。
赵瑞龙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
烟灰掉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瞬间烧出一个黑洞。
“一万亿？”赵瑞龙咬着雪茄皮。
“对。而且李达康当场打包票。”侍者咽了口唾沫，“说这三百个项目，绝不让咱们惠龙科技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