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总裁办公室很大,二百多平米。
地上铺着浅灰色的羊毛地毯。
沈冰站在红木办公桌前,汇报完刚才反贪局查账的事。她把那份财务报告扔在桌角。
陆景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他在看一份全英文的建筑深潜图纸。图纸上密密麻麻标着承重参数。
头都没抬一下。
“跳梁小丑。”他翻了一页图纸。
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沈冰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她知道老板根本没把汉东反贪局当回事。
“那个陆处长走的时候踢到门槛,差点摔了。”沈冰补充了几句,“她手下那个林华华去扶,她还撒火甩开了。出门的时候,把前台的迎客松盆栽撞歪了。我让保洁去打扫了。”
陆景策手里的红蓝铅笔顿了一下。
在图纸上留下一个红点。
他把铅笔扔进笔筒,木杆撞着铁丝网,发出一声闷响。
陆景策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凉了。他喝了一口,眉头皱着咽下去。
“不用理这帮饿狗。”陆景策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盯着高新区工地的进度,那边才是重点。”
话音刚落。
一阵尖锐刺耳的铃声打断了谈话。
铃声不是从陆景策手边的智能座机发出来的。
是来自办公桌最左侧角落里的一部电话。
那是一部没有任何按键的老式拨盘电话。通体大红色,连个商标也没有。
粗重的黑色电话线直接连进墙壁里的预埋钢管。
这部电话放在这里五年了。这是头一次响。
沈冰愣在原地。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作为苍穹资本的大管家,她知道那部红机的来历。
铃声还在响。很急促,像防空警报。
陆景策放下手里的纸巾。他站起身,大步走过去。
他拿起红色的听筒。塑料外壳有些冰凉。
“喂。”陆景策声音压低。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嘶嘶声,这是三层军工加密过滤的特征。
“景策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很稳,透着威严。伴随着几声轻微的咳嗽。
陆景策站直了身体。“华老。”
“没打扰你工作吧。”华老在那边好像端起了茶杯,有瓷盖刮擦杯沿的声音。
“刚处理完一点地方上的苍蝇。”陆景策拿着听筒,换了只手拿。
华老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点痰音。“汉东那个地方,水脏,苍蝇就多。你这趟回去,受委屈了吧。”
“谈不上委屈。”陆景策看着窗外京州灰蒙蒙的天空,“都是些地方上的小打小闹。入不了眼。”
“不能掉以轻心。”华老的语气沉了下来。
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你们那个1纳米光刻机的原型机,昨天晚上安全入库了没有?”
陆景策转头看向沈冰,打了个手势让她先出去。
沈冰点点头,倒退着退出办公室。带上门。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设备已经到了高新区。”陆景策对着话筒说,“地基正在打,深潜三十米。中建一局的人在三班倒赶工,这周内地下绝密实验室就能落成。”
“好,好啊。”华老连说了两个好。
电话里传来警卫员小声劝阻的声音:“首长,医生说您少抽点。”
接着是打火机点火的声音。老爷子还是点了一根特供烟。
“这台机器,是国之重器。西方那边盯得很紧,昨天海关那边截获了三波来路不明的人。”华老吐出烟气,“你把这种东西放在汉东,等于是在火药桶上跳舞。”
陆景策扯开领口的一颗扣子。脖子有点勒。
华老在那边沉吟了一会儿。
“我跟秦振国打过招呼了。”华老咳了一声,“东南军区的一支特种大队,已经换了便装分批进驻京州了。就在你那个高新区的周边拉网。”
陆景策捏着电话线圈,缠在食指上。
“暗中保护就行。别惊动了地方上。”
“那是自然。这支部队直接受中枢军委节制。汉东省委不知情,沙瑞金也调不动他们。”华老停顿了一下,声音发狠,“谁要是敢动你的实验室,他们有开火权。”
“明白。”陆景策松开手指,线圈弹回原状。
有了中枢军委的底牌,汉东这帮跳梁小丑的折腾,就像马戏团的猴戏一样可笑。
又聊了两句西北核聚变基建的事,华老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陆景策把红色听筒放回座机。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他转身按下面板上的通讯键。
“沈冰,进来。”
没到五秒钟,沈冰推门进来。
“晚上的接风晚宴,几点?”陆景策问。
沈冰愣了一下。昨天在车上,老板明明说把请柬扔了的,嫌浪费时间。
“晚上七点半。在汉东国际酒店的三楼宴会厅。”沈冰赶紧回答,翻开手里的记事本,“您要出席?”
陆景策走到休息室的衣柜前,拉开柜门。
木衣架摩擦滑轨,刺啦一声。
“去看看。”他抽出了一件黑色的双排扣西装,“天天窝在工地和办公室,也该去看看汉东这帮地头蛇都长什么样了。”
顺便,也能转移一下这帮人的视线,让他们别总盯着高新区。
陆景策脱掉身上的白衬衫。换了一件黑色的。
他站在试衣镜前系领带。温莎结打到一半,发现有点歪,扯开重新打。
第二遍才打正。
他套上双排扣西装,扣上最下面那颗扣子。
“备车。”陆景策整理了一下袖扣。
晚上七点二十分。
汉东国际酒店。
喷泉池在霓虹灯下闪着光,水珠砸在瓷砖上。
两辆迈巴赫停在酒店大堂门口。门童赶紧跑过来拉车门,戴着白手套的手按在车顶边缘。
陆景策走下车。
空气里全是廉价的汽车尾气和闷热的湿气。
他没带战锋,只带了沈冰。
两人走进大堂。冷气很足,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乘坐观光电梯直达三楼。
电梯门开。地上铺着厚软的红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三楼宴会厅的大门紧闭着。里面隐隐传来轻音乐和小提琴声。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
沈冰走上前,递出那张烫金的请柬。
安保核对了一下,弯下腰。
两个安保一左一右,握住沉重的黄铜把手。
用力拉开。
门缝越来越大,明亮璀璨的水晶灯光泻了出来。
陆景策迈步走进去。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在他出现的那一秒,声音小了下去。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名贵香水味和香槟酒味混在一起,熏人。
人群散开一条小路。
晚宴大厅大门推开,陆景策一入场,早就盯上这块大肥肉的山水集团总裁高小琴,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