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大奎没想到,人高马大的孙二美竟然跪下了。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上全是一个守寡多年的女人的煎熬,眼睛里全是渴望的水光,嘴唇直打哆嗦。
王大奎看着地上跪着的孙二美,沉声道:“二美嫂,你回去吧,我回村有正事要办,要了你身子,怕对不起你。”
孙二美一听这话,嗖地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那股泼辣劲儿又上来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娘不用你对起!明说吧,我就是馋你身子,过后跟你没关系!我舒服了,以后还当我的母夜叉,咱俩两清!”
她大胸脯子一起一伏,喘着粗气,盯着王大奎的眼睛跟淬了火似的。
“别装孬种!”
王大奎让她这句话给骂乐了。
他还真就喜欢这娘们儿的泼辣劲儿,不藏着不掖着,有啥说啥!
灯光下,他打量着孙二美。
这娘们儿长相虽说算不上多俊,可一米七多的大高个,在女人里头也算拔了尖的。
花布衫把身子勒得紧绷绷的,胸前鼓鼓囊囊的,腰是腰,胯是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饱满劲儿。
两条大腿又结实又修长,往那一站,跟匹野性大洋马似的!
虽说壮实了点,可壮实有壮实的味道,尤其是那股子野劲儿,一般娘们儿身上还真没有。
王大奎心头一热。
“你敢骂我孬种?”
孙二美一挺高耸的胸脯,下巴一扬:“就骂了!还骂你缩头乌龟!骂你不是男人!你能咋地?”
话音未落,王大奎一把就把她搂了过来。
孙二美“哎呦”一声,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跟撞在一堵墙上似的,只能踮起脚尖!
王大奎二话不说,低头就吻了上去。
孙二美眼珠子猛地瞪大,身子一僵,随即两只手死死搂住王大奎的脖子,嘴里的动静跟小牛犊子吃奶似的,又急又猛。
她喘不上气了,可她不撒手,两条胳膊箍得更紧了。
王大奎一手把她抱了起来。
一百五六十斤的份量,在他手里跟抱个枕头似的,轻轻松松往炕上一放。
孙二美仰面倒在炕上,月光照在她脸上,脸红得跟烧着了似的,嘴唇红肿,眼睛里头全是水雾,喘气喘得大胸脯肘子都快把花布衫撑破了。
王大奎俯身压了下去……
这一宿,老屋里那张旧床板嘎吱嘎吱响了大半宿才停。
外头的蛐蛐儿都叫哑了嗓子,屋里头的动静才渐渐消停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王大奎一睁眼,炕上就剩他一个人了。
孙二美不知道啥时候走的,枕头上的凹坑还留着,被窝里头还残着一股女人身上的热乎味儿。
他翻身坐起来,鼻子抽了抽,闻见一股香味儿,他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咕乱叫!
穿上裤子下炕,走到外屋一看,锅台上搁着一碗热腾腾的苞米粥,旁边还放着两张烙饼,一碟咸菜条子,一双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
灶坑里头的柴火刚灭,还冒着细细的青烟。
王大奎端起碗,呼噜噜喝了口粥,又抓起一张烙饼咬了一口。
还别说,这孙二美五大三粗的,做饭的手艺倒是不赖!
烙饼外焦里嫩,苞米粥熬得黏糊糊的,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辣椒油,又香又开胃。
他三口两口把两张饼、一碗粥全造光了,连咸菜都吃了个底朝天。
抹了把嘴,王大奎开始收拾家伙。
猎枪从墙上摘下来,拿油布擦了擦枪管,检查了一遍机头,又从墙根抄起那把一尺来长的匕首,抽出鞘在拇指上刮了刮,刀刃泛着青光,锋快得能剃毛。
匕首往腰带里一别,猎枪往肩膀上一扛。
他今天要上黑云山。
整整等了八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临上山之前,他得先去老支书那儿走一趟。
老支书是亲眼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八年前那场事,老支书从头到尾都清楚。
老支书家在村子中间,是个破旧的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用苞米秆子胡乱堵着。
王大奎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破木门,院子里头冷冷清清的,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黄狗趴在墙角,看见来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根叔?在家没?”
“谁呀?”
屋里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肺叶子咳出来。
王大奎推开屋门,一股子药味儿和旱烟味儿混合的闷浊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头光线昏暗,炕上蜷着个瘦老头儿,身上盖着条打满补丁的破被子,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露出头皮来。
脸上的褶子一道挨一道,眼窝深深地凹进去,腮帮子塌着,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架子了。
炕沿上搁着个药碗,碗底还残留着黑乎乎的药渣子。
王大奎心里头一酸,这是当年那个站在村口大石头上、扯着嗓子招呼全村人上工的老支书吗?
“有根叔,是我。”
老支书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突然浑身一颤,两只枯柴似的手撑着炕沿,挣扎着要坐起来。
“奎……奎子?”
他声音都抖了。
“你是奎子?!”
王大奎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他:“是我,有根叔,我回来了。”
老支书死死抓住王大奎的胳膊,那双手瘦得皮包骨头,可抓得却死紧死紧的,跟铁钳子似的,生怕一撒手人就没了似的。
“孩子……真是你啊!你可算回来了!”
老支书的眼眶子一下子就红了,浑浊的老眼里头泛起了水光。
他上下打量着王大奎,从那张古铜色的黑脸,到那两扇门板似的肩膀,再到那两条跟石头柱子似的胳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壮了……壮实多了……跟你爹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大奎从兜里掏出两包烟,搁在老支书手里:“有根叔,这是给你带的。”
老支书低头一看,是两包带锡纸的卷烟,他那双枯瘦的手捧着烟,跟捧着啥金贵宝贝似的。
他颤颤巍巍拆开一包,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王大奎划了根洋火给他点上。
老支书深深吸了一口,那烟头儿上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烧进去一大截。
他眯着眼,让烟在肺里头转了一圈,才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屋里头飘着,把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遮得朦朦胧胧的。
“好烟……咳咳……”
老支书又吸了一口,这一口吸得更深,像是要把这八年的瘾都补回来似的。
抽了大半根,他才抬起头来,看着王大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突然没了光彩,变得灰蒙蒙的,像是让啥东西给盖住了。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
“奎子!”
老支书的声音哑了,哑得跟砂纸磨铁皮似的。
“你爹娘当年……死得可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