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霁淮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声道：
“蒋氏和我们学校合作的有研究项目。别人没追究，但我们不能没有表示。你们把这幅画送过去吧。”
说完，他从书房抽屉里取出一只长条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幅唐代的古画，纸色泛黄，笔墨沉静。
“爸……这是你最喜欢的一幅画。”霁羡有些心疼。
霁淮的神色里确实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把锦盒合上递了过去，
“撞了别人，总要有所表示。而且我们和蒋氏还有合作。”
霁安眼眶红红，鼻尖也红：
“爸……我错了。”
“羡羡，你和你弟弟一起把这些歉礼送过去吧。”霁淮说。
“我去吗？”霁羡一愣，声音里透出一丝抗拒。
“安安一个人去，显得没诚意。我和你妈妈年龄大了，经不起折腾。”霁淮摆了摆手。
霁安不情不愿地嘀咕：“他也没受伤啊！有事找警察啊！他牛什么牛！”
霁羡抬头看过去，她显然也有这个疑问。
楚云苓直接一巴掌呼上霁安的后脑勺：
“我和你爹的项目投资都是他投的！你对财神爷就这个态度？！”
霁安被打得一缩脖子，瘪着嘴不吭声了。
霁羡向弟弟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但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蒋厅聿……蒋厅聿……
........
两人一路沉默，来到蒋氏别墅。
别墅占地极大，前院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路灯隔着几步一盏，把石子路照得发亮。
管家迎出来，微微欠身，面容恭敬：“霁小姐，霁少爷，这边请。”
霁羡问道：“管家伯伯好，我们第一次到这里来，伯伯可以告诉我们一下，蒋先生相处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霁安也在一边眼巴巴的望着。
两姐弟看着乖巧，生的又好看，人又礼貌。
管家慈祥一笑，说道：“先生不喜欢撒谎的，恭敬一些总是没错的。”
“.......”霁羡心慌的摸了摸耳朵，“还有吗？”
管家有了些笑意，“别担心，没什么坏心思就行，先生不会为难你们的。”
霁羡再次问道：“要是撒谎了呢？一般怎么赔礼道歉啊。”
“那得看先生的意思了。”管家官方的说道。
两人跟着管家穿过前厅，越往里走，越觉得气氛不对劲。
空气里浮着股淡淡的铁锈味。
霁羡的脚步慢了下来。
管家在走廊尽头停下，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在里面。"
霁羡探头往门里望了一眼。
然后她就愣住了。
客厅中央，一个男人正跪在地上，肩膀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向后折着，两条手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像是被人从关节处整个卸了下来。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惨白，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
而蒋厅聿就坐在不远处沙发上，手边一杯茶正冒着热气，面上神色淡漠，仿佛地上那个人跟他毫无关系。
他听见门口动静，偏过头来。
目光落在霁羡脸上。
霁羡的腿一下就软了。
她后知后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撞在霁安身上，姐弟俩同时打了个哆嗦。
"……蒋、蒋先生。"霁羡声音都在抖，尾音飘得像片纸，"我们改天再来。"
"进来。"
蒋厅聿开口，嗓音不咸不淡的。
他抬手，旁边候着的人立刻上前，将地上那个不成人形的男人拖了出去。
地板上一道暗红的痕迹，刺目得很。
"处理干净。"蒋厅聿说。
"是。"
霁羡僵在门口，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道歉赔礼全忘光了。
霁安躲在她身后，拽着她衣角的手都在发抖。
蒋厅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落在她脸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来道歉的？"
霁羡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撞车那件事，我弟弟不是故意的……"她嗓子发紧，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我们带了赔礼来，是唐朝的一幅画，我爸特意让送的——"
蒋厅聿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这一件事？”
霁羡立刻闭嘴了。
"我这个人记性不错。"蒋厅聿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抬眼看她，"霁小姐昨天做的事，我还记得一清二楚。"
霁羡的脸"腾"一下红了，从耳根烧到脖颈。
"……您大人有大量。"
蒋厅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只是偏头看了旁边人一眼。
那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冲霁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霁少爷，您跟我来一下。"
霁安的脸"唰"地白了，转头死死抓住霁羡的手：
"姐——"
霁羡也慌了，下意识往前挡了一步：
"蒋先生，我弟弟他——"
"出去聊聊而已。"蒋厅聿语气平淡，"霁小姐这么紧张做什么。"
霁羡张了张嘴，对上他那双不辨喜怒的眼睛，什么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轻轻捏了捏霁安的手，低声说："去吧，别乱跑。"
霁安被带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霁羡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觉得自己像只待宰的兔子。
蒋厅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坐。"
霁羡没敢坐。
她挪了两步，挪到沙发对面的位置，拎起桌上的茶壶，讨巧地给他续了杯茶。
蒋厅聿没拦，也没说话。
就看着她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做完这一切。
"昨天的事，"霁羡鼓起勇气，"是我认错人了。我、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那幅画，"他忽然开口，"送给我的？"
霁羡赶紧点头："嗯！我爸最喜欢的，唐朝的——"
"收回去。"
霁羡愣住了。
"我不缺画。"蒋厅聿端起她刚倒的那杯茶，垂眸看着水面浮沉的叶片，"昨晚的事，霁小姐打算就拿一幅画抵？"
霁羡咬了咬唇，脑子一抽，小声说：
"那……那您要什么？"
蒋厅聿抬眼，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两秒。
"再说吧。"他收回视线。
霁羡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都塌了下来。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装模作样看了一眼："那个……我还有点急事，那我先——"
"急事？"蒋厅聿抬眉，"又是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