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刚毕业,人在东莞打工的那些年》,主角郝建孙晓丽,故事讲述了:毕业后,他找工作赚钱,却屡次碰壁。就在他走投无路时,一位同学告诉他,东莞那个地方不错,工厂很多,可以去试试。他买了票,南下东莞,准备进厂打工。谁知入选失败,流落街头。无奈之下,他只能找个酒吧的工作,过渡一下。想赚够房租就换工作。却不想,从此时此刻开始,他的人生路再也无法回头。多年后,他事业有成,怀抱美人。再看来时路,他只想说:“一切都值得。”
在金辉会所待了小半个月之后,我发现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所有人都在跟我说规矩,但没有两个人的规矩是完全一样的。
东哥说一套,阿强说一套,小四川说的跟大龙说的又不一样。
后来我才慢慢琢磨明白,不是他们说的不对,是这行本来就没有统一的规矩。
你问十个人,十个人给你十种答案,不是因为谁对谁错,
是因为每个人遇到的客人不同,每个人的活法也不同。
我有时候觉得,这一行的“规矩”就跟老家的山路一样——
你说有路吧,确实有,踩的人多了就成了一条看得见的印子;
你说没路吧,也不对,
因为总有人走在你前面,留下了一些脚印。
你沿着脚印走,不一定能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但不走的话,你就永远留在原地等天黑。
阿强带我第一天熟悉环境的时候,念叨了一堆话:
“倒酒的时候杯口不能对着客人”
“客人没说你不能先走”
“客人说话的时候你不能玩手机”
“客人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多说,不少说。”
我掏出手机,准备在备忘录里记下来,他看了一眼:
“你记啥记,这都是基本功,天天练自然就熟了。”
我那时候信了,后来发现他说的确实是真的,
但“熟了”的下一个阶段才是最关键的那个——
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破这些规矩。
有一次来了一个客人,姓孙,
四十多岁,做服装批发的。
她看起来是个特别爽朗的人,一进包房就自己开了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朝我举了举:
“来,陪我喝。”
她喝酒喝得急,说话也快,像是从一天的忙碌中抽出一段给自己喘息的空间。
我按照阿强教的规矩,给她倒酒的时候杯口朝自己。
她看了我一眼:
“你倒酒怎么反着倒?”
我说:
“这是规矩,杯口不能对着客人。”
她笑了一声:
“什么破规矩,你对着我倒,我看着舒服。
你转过来,对着我倒。”
我愣了一下,然后把杯口转了过去,对着她倒了一杯。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学那么多规矩,最后还不是得看人下菜碟?”
我那天晚上就悟了,原来“规矩”这件事,
到了某个节点之后,真正的掌握不是你会背多少条,
是你能在一句话的工夫里决定这一条今晚要不要搬出来用。
你搬对了,她高兴;
你搬错了,她嫌你死板。
高明的不是你记得多,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忘。
大龙的规矩跟阿强完全不一样。
他的客户群大多是喜欢“猛男”型的,
所以他不需要像阿强那样温柔细致,
他只需要往那一站,像个柱子一样立着就行。
他跟客人说话的方式也直来直去,
有时候能听见他在包房里跟客人划拳,
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但奇怪的是,他的客人回头率特别高。
我问他:
“大龙哥,你这样不怕客人觉得你太粗鲁?”
他放下啤酒瓶,认真地说:
“你觉得那些来找我的客人,是来找温柔的?
她们要是想找温柔的,就不会点我了。
她们点的就是我这种东北大块头,图的就是那股糙劲儿。
你让我学阿强那样轻声细语地说话,她们反而不习惯,
还会以为我是不是今天吃错药了。”
“那你有什么规矩?”
“我的规矩就一条——
客人喜欢我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
她喜欢我跟她划拳,我就划拳。
她喜欢我安安静静坐着,我就安安静静坐着。
你有一套自己的路子,但你不能只会走那一条。
客人想走哪条,你就陪她走哪条。”
小四川的规矩又不一样。
他是金辉公认的“嘴甜”,跟谁都能聊得起来。
不管是年长的客人还是年轻的客人,他都有办法让人家笑。
但他的嘴甜不是那种刻意的甜,是那种“我就是想让您高兴”的真诚。
他跟我说过:
“建哥,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见不得冷场。
客人不笑,我心里不踏实。”
但他也吃过亏。
有一次他碰上一个心情很差的客人,他想逗她笑,
结果越逗她越烦,最后客人直接说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小四川被那句话吓得愣了一下,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全程真的一句话都没再说。
客人走的时候反而给了他一个不错的信封,
说“你终于学会闭嘴了”。
“后来我就知道了,”
小四川说,
“笑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的。
她今天不想笑,你硬塞给她笑,她觉得你在给她添堵。
那我就不给。
我不给她笑了,我给她安静。
安静也是一种服务。
安静也是一种规矩。”
眼镜的规矩跟我之前学到的那一套隔着老远。
他不太会陪酒,也不太会聊天,但他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本事——
能记住客人说过的每一句话。
上次她抱怨过什么,
上次她说喜欢什么花,
上次她提到某个正在出差的亲戚,
他全记得。
我有时候在旁边听着,觉得那些对话像一封封写完后被仔细归档的信,
每一封都被收在同一个抽屉里,等下次见面时再递回给对方。
他没有倒酒的绝活,也没有逗笑的话术,
但他有一种“我记着你”的能力,那种能力让客人在他面前感觉自己是真实的、
是被记住的、不是用完就可以被划掉的名字。
这大概就是他的规矩。
东哥在二楼的那次会上,看着我,
带着一种我后来才明白的不轻易说出口的认真:
“规矩不是死的,人是活的。
客人千变万化,你拿着同一套规矩去应对不同的人,
就像拿同一把钥匙开所有的锁,不是每一把都能拧开。
真正的规矩,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你见过的人足够多了,你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态度。
这不是学的,是长的。
急不来。”
老K是我们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干了八年,算是金辉的元老级人物。
他不常跟我们混在一起,但每次开口,都像在替一本还没写完的旧手册补上缺页。
有一次下班后我在更衣室遇到他,他正慢悠悠地换鞋。
我忍不住问他:
“老K,你干了八年,你觉得这行到底有什么规矩?”
他抬起头想了一会儿:
“我刚开始干的时候,也想着要学规矩。
后来发现,规矩这玩意儿,是用来让你站稳的。
等你站稳了,你就可以把规矩放下了。”
“放下了,那用什么?”
“用你这个人本身。
你这个人是什么样,比你记住多少规矩都重要。
那些做久了还能留下来的,都是找到了‘自己怎么待着最舒服’这个姿势的人。
你找到了,你就不需要规矩了。”
那天晚上我在那个更衣室里坐了二十分钟,
把老K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我在老家送外卖的时候,有外卖平台的规矩——
几点送达,差评扣钱,超时罚款。
那些规矩是写在APP里的,你照着做就行,不需要你想。
但这行的规矩,是为了让你在到达“不用规矩也能站稳”的状态之前,不至于摔得太难看。
而那些真正把这个状态走通的人,最后都是把规矩活成了自己身上的一部分。
不是他们不会倒酒了,是他们知道这杯酒该在什么时候倒、
倒多少、倒完之后接一句什么话——
那句话可能不在任何一本手册里,
但它在他们坐着的姿态里,
在他们停下话来等对方先开口的那段空隙中。